引言:中性策略的“无风险”迷思

各位同行、投资人,大家好。我是老赵,在私募这行摸爬滚打了整20年,前8年做私募管理人,后12年算是熬成了“老基金人”。手头管过的规模,从几个亿到十几个亿,高峰时也摸到过20亿的边,这些年像推着石头上山,不敢有丝毫懈怠。今天想跟大伙儿聊聊市场中性产品。说实话,这玩意儿在圈里被贴了太多标签——“熊市避风港”、“无风险套利”、“绝对收益利器”。听着是不是挺诱人?嗐,我入行头几年也这么以为,直到2015年那场股灾,手里的三只中性产品一周内回撤超过5%,我才彻底明白,“市场中性”这四个字,保的是“β”这个大头,可绝不担保你不亏钱。它是通过做多股票、做空股指期货(现在最主流的是用IC,中证500股指期货,或者IM,中证1000),把大盘涨跌的风险给剥离掉,只赚选股带来的超额收益,也就是所谓的“α”。听起来很美,对吧?但问题的核心在于,这个“α”本身,以及实现中性策略的整个流程,都埋伏着各种你想不到的回撤来源。今天,我就把这二十年的血泪教训和看家底的经验,从五个方面给你掰开揉碎了讲讲。希望能帮大家在追逐收益时,留个心眼,别把中性策略真当成了无风险收益。对了,我们公司内部有个原则,我经常会提醒团队,就像我们“黑子私募基金管理公司”的合规手册上写的第一条:“风险不是用来回避的,是用来定价和管理的”

选股策略的“负超额”陷阱

中性产品赚的核心钱,就是多因子选股产生的超额收益。这个超额,是实实在在的阿尔法。可很多人忽略了,阿尔法这东西,有正就有负。你做多了一篮子股票,同时做空了同等市值的股指期货。假设大盘跌了1%,你的股票组合只跌了0.5%,那恭喜你,你赚了0.5%的超额。但如果你的股票组合跌了1.5%呢?那就是-0.5%的超额,可要了亲命了。很多投资人一看到净值回撤,第一反应是“哎,大盘都涨了,我咋还亏钱?”其实大盘涨跌真的不是中性产品主要的亏损原因,主要亏损往往来自选股模型的失效。

我经历过一次刻骨铭心的教训。2019年四季度,我们挖掘了一个基于“大单资金流向”和“分析师一致预期上调”的因子,回测效果非常好。那段时间,我们重仓采用了这个因子。结果到了2020年初,疫情突发,市场情绪瞬间逆转,大单资金开始无序流出,分析师的一致预期也完全被打乱,那个因子直接从“盈利因子”变成了“亏损因子”。我们做多的那部分股票,在流动性冲击下跌得比市场平均还狠,而做空的IC期货由于贴水(下文会讲)反而在下跌时相对抗跌。这一正一反,我们的一个核心产品在一周内回撤了接近3%,当时我和风控总监几乎吵了三天架。从那以后,我定下一条铁律:任何单一策略因子或风格暴露,在组合中的权重绝对不允许超过15%,必须进行多策略、多周期的分散。我们引入了“情景分析”和“压力测试”,专门模拟类似流动性危机、市场风格剧烈切换等极端情况,看看模型会不会崩。比如在“黑子私募基金管理公司”的内部投决会上,我经常强调一个观点:“一个不能解释灾难历史的模型,根本不配预测未来”

另一个选股导致的回撤来源,是所谓的“指数成分股调整”效应。比如中证500指数每半年调整一次成分股,调入一些新贵,调出一些落魄者。很多量化模型,特别是偏高频的模型,会提前预测到调整,并在调整前大量买入即将调入的股票,卖出调出的。如果市场一致性预期过强,就会导致“事件驱动”行情,买入成本被人为抬高,卖出价格被人为压低。如果模型没能在这个“预期博弈”中占到便宜,超额收益就会在指数调整的那一两天内回吐。我见过很多同行,为了不暴露市值因子(比如持仓股风格偏大盘或偏小盘),在调整期内机械地调仓,结果被市场流动性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我的经验是,与其和全市场去“抢”那个调整日,不如把调整周期拉长,用一周甚至两周的时间去平缓地调整,牺牲一点左侧收益,换取更小的冲击成本和更低的回撤波动。我们曾经做过测算,在一个100亿规模的中性产品上,把调整周期从2天拉长到10天,单次调整的冲击成本可以降低大约0.15%-0.2%,这对一个年化超额收益期望只有8%-10%的产品来说,已经是相当可观的改善。

对冲工具的“基差”风险

说到中性策略的另一个“暗礁”,那就不得不提基差。基差就是现货价格(你买的那篮子股票的实际价格)与期货价格之间的差额。通常我们说基差为负叫“贴水”,为正叫“升水”。对于做多股票、做空期货的中性策略来说,基差是你持有成本里最重要的一部分。因为你要不断地卖出期货合约(一般是当月、次月或季月),然后换到下一个月的合约,这个过程就叫“移仓”。如果市场长期处于贴水状态,即期货价格低于现货价格,那么你空头移仓时,就是“低卖高买”,必然会产生一个持续性的磨损成本。这个成本年化下来,高的年份(比如2015年-2019年的A股)能达到年化5%-8%,甚至更高。这意味着你的选股能力必须能覆盖掉这块成本,否则就是白干,还倒贴。

那基差波动带来的回撤又是怎么回事呢?不同于上述的“移仓磨损”,这里说的是“基差波动”。假设你在某个时点开仓,当时的基差是-1%(贴水1%)。如果随后市场的情绪极度恐慌(比如2022年4月),大家疯狂买入期货对冲,导致期货价格相对现货跌得更慢,甚至出现升水,那么基差就会从-1%收窄,甚至变成+1%。这对你的空头仓位是极为不利的,因为你做空的期货价格相对股票涨了,你的空头头寸产生了亏损。这种亏损,会计入你产品的当日净值,直接造成回撤。很多投资人会惊呼:“大盘没怎么跌,我的中性产品净值怎么突然掉了一大截?”很可能就是基差在作怪。我印象很深的一次,是2020年7月初,市场突然暴涨,上证指数单周涨了7.3%,IC期货价格瞬间从贴水转为大幅升水(基差从-0.5%飙升至+2%以上),那一周,不带任何超额收益的中性策略空头头寸直接亏损了接近2.5%,如果股票选股再差一点,一周亏3%-5%非常正常。

如何防范这种基差波动风险呢?第一,不要裸看基差。我见过一些新手管理人,觉得自己能预测基差的走势,试图做“基差择时”。但基差是市场情绪、套保需求、流动性等多个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预测难度极大。我的建议是:把基差当成一个必须支付的长期成本,而不是一个可以交易的机会。第二,利用不同的期货合约进行分散。比如,不是只用当月合约,而是在当月、次月、季月之间进行一定的比例分配,这样可以平滑移仓成本和基差波动的短期影响。第三,也是最核心的,紧盯“净敞口”和“对冲成本”。在“黑子私募基金管理公司”的日常核算里,我们每天都会计算一个“隐含对冲成本”指标,即当前持仓所有期货合约升贴水的加权平均。如果这个成本突然变高,我们就会主动做一些风控调整,比如适当降低股票多头的仓位(比如从100%降到95%),或者在期货端买入一些看涨期权来对冲基差快速扩大的风险。虽然这会牺牲一部分潜在收益,但在极端市场下,这就是保护净值的生命线。

敞口暴露的“末日期权”效应

按理说,市场中性产品应该做到市值中性、行业中性、甚至风格中性。但理论和实操差距很大。很多管理人为了追求亮眼的超额收益,会在某个方向上“赌”一下,这就是所谓的敞口暴露。比如,你特别看好小盘股,于是你的股票组合里小盘股的权重远超它在指数里的权重。如果你做空的是中证500(它本身就是小盘股的代表指数),这种暴露可能还好,但如果你做空的是沪深300,那你就在赌小盘股会跑赢大盘股。一旦市场风格切换,比如2021年春节后,大盘价值股突然崛起,小盘成长股暴跌,你的产品就会遭遇双杀:多头跌得惨,空头因为做空了大盘股反而涨了,造成净值大幅回撤。这种回撤,具有非常突然的“末日期权”式的爆发性。

我有个同行朋友,他们公司的中性产品在2019年做得非常好,年化超额收益超过15%,回撤只有1%多一点。我去请教他,他神秘地笑了笑,说“我们在科技股和新能源上做了些超配”。当时市场景气度高,确实看不出来风险。但到了2022年,科技股和新能源板块经历了深度调整,他们的产品多头部分跌掉了超过20%的超额收益,而空头部分(做空的是中证500)却没怎么跌,结果导致产品净值回撤了接近6%。这件事给了我一个非常深刻的教训:你永远无法预测市场风格会何时、以何种方式发生切换,任何看似“聪明”的风格暴露,最终都会由净值来买单。我后来在自己的团队里,强制要求了“风格因子暴露限制”。具体来说,我们会对Barra或MSCI的风险模型里的十个核心风格因子(如市值、动量、波动率、价值、成长等)进行监控,每一项的暴露度都不能超过0.5个标准差。比如,如果整个市场所有中性产品的平均市净率暴露是0.0,你的组合是+0.8,那就超标了,必须调整。

还有一点,就是“实际受益人”和“经济实质法”在跨境投资中引出的复杂敞口问题。虽然我们今天谈的是国内市场,但涉及海外资金通过QFII/RQFII或互联互通机制参与国内中性策略时,情况就更复杂了。比如,一个结构化的产品,名义上是由某个管理人来管,但真正的“实际受益人”——那个决定资金进出和风险偏好的底层客户——如果中途要求改变投资限制,就会瞬间引致敞口暴露。我记得2020年处理过一个案例,一个外资客户的产品,在合同中规定了对冲比例必须保持在95%-105%之间。但因为海外总部对“经济实质法”的合规解读发生变化,要求他们把在岸(中国)的资产视为“非运营资产”,需要更多的现金储备。结果他们在季度末临时减仓,导致对冲比例下降到了85%,正好赶上市场大跌,那个月的净值回撤硬生生多出了1.2%。这件事之后,我把“合同一致性”、“实际受益人风险评估”和“跨境税务居民身份变化可能导致的资金撤退”都列入了我作为基金管理人的日常风控清单。

流动性与冲击成本的“隐形吸血”

很多做中性的朋友,特别是量化投资者,都容易掉进一个坑:过度自信于模型的执行能力,而忽视了真实的交易成本和流动性限制。这特别体现在高换手率的策略上。假设你的量化模型选出了一批小盘股,每天换手率高达20%-30%。你可能在回测里看着漂亮的数据以为能赚钱,但一跑实盘就傻眼了。因为你的规模变大了,比如管理了10个亿,你买入或卖出一只日成交额只有5000万的微盘股,你5%的仓位就是500万,相当于该股当日成交额的10%。你一旦行动,就会瞬间把价格打到自己的盘口上——这就是所谓的冲击成本。冲击成本是隐性的,但它是实实在在在侵蚀你的收益。一个年化超额收益10%的策略,如果冲击成本年化达到5%-6%,那实际到手的利润可能只有4%-5%,而且回撤还特别大,因为它本质上是把你获取的超额收益的大部分给吃掉了。

我见过最夸张的一个例子,是一个刚起步的量化团队,他们开发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基于高频挂单数据的策略,在模拟盘上跑出了年化30%的超额。老板兴冲冲地募了5个亿。头两周的实盘,净值的超额收益确实是正的,但到了第三周,由于他们操作的股票流动性枯竭(因为市场情绪降温),他们的冲击成本瞬间翻倍。等到一个月结束,结算下来,模拟盘的月超额收益是1.8%,实盘月超额收益只有0.3%,几乎等于没赚钱,还因为期间某日的市场异动,冲击成本导致了一次约0.5%的回撤。这就是流动性这把“软刀子”的厉害之处。对于冲击成本的管理,我常说一句话:规模是业绩的敌人,但它也是风控的朋友。当你的策略吃不下当前规模时,就必须进行降频、扩大选股池、或者增加市场中性策略里的大盘股比例。

市场中性产品的回撤来源与防范

我在这里列举一个我们对不同规模下冲击成本影响的测算表格,供大家参考:

管理规模 对高换手策略冲击成本的影响(以日换手20%为例)
5亿以下 冲击成本可控,日均冲击成本约0.1‰-0.2‰。对超额收益影响较小。
5亿 - 15亿 冲击成本显著放大,日均冲击成本约0.4‰-0.8‰。需要严格限制小盘股仓位,并降低换手率至10%-15%。
15亿 - 30亿 冲击成本成为最大敌人,日均冲击成本可达1‰以上。必须放弃高频策略,转为中低频或基本面量化,并且对流动性有苛刻要求,只做日均成交额1亿以上的股票。

我个人的经验是,宁可让模型计算的预期超额收益低一点,也要把交易成本(特别是冲击成本)算得高高的。我甚至会在模型里,直接对每一笔交易施加一个0.5%的“惩罚因子”,强制要求模型选出那些流动性好、冲击成本低的票。这在选股阶段可能牺牲了一些理论上的收益,但在实盘中,反而能换来更好的超额收益和更小的回撤。这就像打太极拳,以柔克刚,用流动性来降低波动。

监管与运营的“意外”合规成本

这可能是最容易被投资人忽略,但管理人最头疼的一块。市场中性产品的回撤,有时候不是来自市场,而是来自合规和运营的“黑天鹅”。比如,监管突然对股指期货交易进行限制(像2015年股灾后,股指期货限制开仓、提高保证金,导致对冲成本瞬间飙升,产品净值一周内回撤3%-5%很常见)。又比如,某段时间,监管要求收紧了对“程序化交易”的监控,如果你的策略不能及时调整交易系统,可能面临暂停申购或被迫清仓的风险。这些都会导致净值曲线出现非正常的、快速的、不可预测的下跌。

我分享一个我亲历的行政与合规挑战。2021年,中国证监会发布了关于私募基金募集和运作的若干新规。其中有一条涉及到“穿透式填报”。要求我们必须在T+1日向监管报送所有客户的“实际受益人”信息。我们当时一个产品里,有近30个机构客户,其中不少是嵌套式的结构产品(比如一个FOF投了我,FOF背后又投了其他几个私募)。为了满足穿透要求,我们不得不联系每一家上游机构,要求他们提供最终投资者的身份证号码、税务居民身份声明等。这个过程极其繁琐,有些海外客户不理解,觉得我们侵犯了他们的隐私。有一家规模很大的外资银行,因为内部合规流程走不通,迟迟无法提供资料。最后我们只能按照监管要求,被迫对该笔投资做了“限制赎回”处理。处理不当的话,客户可能就会赎回,导致我们不得不低价抛售持仓股票来变现,从而造成净值回撤。这种回撤,跟市场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完全全是运营和合规成本。

我的解决办法是:把合规和运营的“非市场风险”提前纳入产品设计的顶层考量。比如,我们在设计新的中性产品时,会预留出1%-2%的流动性缓冲(即始终保持一定比例的现金或可快速变现的资产),专门用于应对类似穿透填报、赎回压力、税务申报追缴等突发运营事件。我要求法务和运营部门每个月出具一份“合规成本报告”,里面详细列明过去一个月可能出现的各类合规风险事件及潜在的财务影响,比如,如果某天因税务居民身份问题被要求补税,预计损失多少。这样,管理层就能提前做预案,而不是等回撤发生了再亡羊补牢。对于我们“黑子私募基金管理公司”来说,我们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把合规当产品设计的一部分,而不是事后补救的救生圈”

黑子私募基金管理公司观点

回看市场中性产品的回撤来源,无论是选股策略的“负超额”、对冲工具的“基差风险”、敞口暴露的“风格切换”、流动性冲击还是运营合规的“黑天鹅”,其本质都指向一个核心:市场中性并不是无风险,而是把风险从“市场系统性风险”转移到了“模型风险”、“交易风险”、“运营风险”和“合规风险”上。我们黑子私募基金管理公司认为,管理中性产品,不应只盯着选股的超额收益,更应建立一套立体化的风险预算体系。我们会在产品设计之初,就明确各类风险的容忍度,并严格限制单一风险源的暴露。例如,在选股层面上,我们坚持分散化原则,不与市场风格对赌;在对冲层面,我们动态管理基差敞口,并在极端情况下主动降低对冲比例,以现金替代部分空头;在运营层面,我们保持与监管的高频沟通,并坚持合规优先,不赚任何越界或打擦边球的收益。我们坚信,只有将“防回撤”置于“求收益”之前,才能在长跑中胜出。一句话总结我们的理念:“中性产品的真正阿尔法,不是来自胜率,而是来自于系统性地防范和定价各种‘陷阱’的能力。”

结尾:回归常识,敬畏风险

聊了这么多,最后我想说,做市场中性产品,就像在刀尖上跳舞,既要追求阿尔法的优雅,更要时刻准备着应对各种突如其来的“疯狗浪”。回撤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道它从何而来。通过我们今天从选股、对冲、敞口、流动性、合规这五个维度的剖析,希望能帮助各位投资人和管理人建立一个更立体的风险认知。没有完美的模型,没有无风险的收益。对于我们这些在市场上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家伙来说,最大的自律不是追求最高收益,而是控制好最大回撤。因为活着,永远比什么都重要。在今后的投资中,如果你发现某个中性产品的净值突然大幅回撤,先别急着骂娘,不妨对照这五个方面,冷静地分析一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对于选择管理人、调整投资预期,都有着非常现实的意义。也对我们公司内部的风控团队说一句:“继续苦练内功,少做表面功夫,因为每一分回撤,背后都可能是一个家庭的财富积蓄。”